那一刻，我以为自己的日子到头了。
从坐上摩托车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有点后悔了，下午才从上海出发到杭州，再从杭州坐汽车到新市，到达新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半。天开始下起了小雨，不过很快又停了。去桐乡的最后一趟车早就发了，汽车客运站外面都是摩托车和小面的。大家都匆匆忙忙地来来往往，从汽车上一下来，乘客瞬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，打摩托的打摩托，坐出租的坐出租，很快都没有了影子。
该往哪儿去呢？不知道，都是朋友的老公的建议，让我来新市看看他们的老城，说是很有味道，适合像我这种旅行者，可惜他没有说清楚新市原来离杭州车程足有3个多小时。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。只好随便逮住面的就问，去不去乌镇，多少钱？司机听到我说要去乌镇都有点诧异，好像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，亦不应该从这里到乌镇。120元，终于有为出价了。120元？！朋友的老公明明说两个古镇很近，几十块就到了啊。
不死心，继续问。其实司机肯出价已经不错了，更多的司机直接摇头说不去。终于，又有个司机指着另外一个男人说，他要去乌镇，你搭他的车去吧。多少钱？50元。呀，赶紧走吧。男人领着我，走到他的车前，准确地说，是他的摩托车前。蒙了，原来是摩托车。想了想，大约十来秒，看看表，都要8点了，不远吧？走。
很快，我就开始后悔了。
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走在崭新的柏油路上，然后司机和我说，咱们走近路吧。然后就拐进了两旁是黑漆漆的竹林的土路。左手放在左腿，右手绕后抓着车后面的把子，开始胡思乱想。
场景一：
司机忽然停车，然后和我说：“你要不和我睡觉，要不就自己走回家。”（这是多年前发生在新藏路上的一个真实事件，事件结果是女孩下车了，然后在漆黑的旷野中度过寒冷的一晚）作为一名烈女，我当然也会选择第二条路——下车，走回家。
于是我开始暗暗地努力把经过的路记着，转弯，路牌，太黑了，于是改变策略，如果事情发生了，呆在原地过一晚也没啥关系，就是蚊子多了点。
场景二：
司机忽然停车，然后一群男人从漆黑的伏埋中出现。这时候，根本就没有选择了。想起一个朋友的话：在美国的教育是，如果遇上这种情怀，你就enjoy吧。
我深深地呼吸，不停地观察有没有黑夜中有没有簇拥的人头。
场景三：
后面的小汽车不停地在超车，土路凹凸不平，马路对面的汽车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换大灯。灯光闪得睁不开眼睛，看不到前言的路。这时前方出现深洞一个，我们看不到，然后两人掉到洞里，身受重伤。（这是多年前发生在我们村马路的一个真实事件，一个亲戚半夜开摩托车的时候，掉进了给偷了井盖的水井里。结果，井里有一根钢筋插进了脑袋，手术先是把头皮割开，再把头盖打开，然后拿出钢枝。这事在当年轰动了整条村，也在我弱小的心灵留下阴影。）于是我拼命地看着前方，啥都看不见，我开始念“阿弥陀佛”。爸爸老提醒我，不要因小失大。
然后我再想，要是有什么事，我该联系谁来救我呢？同事？朋友？和我一起住的女孩啥都不知道，她有现金在身上吗？哎呀，要是没有钱，医院不会收我的。朋友呢？让我想一下。呀，还得通知父母，他们还得买机票来上海，不行不行。这钱得我出吧，万一有什么事，还得运回广州去治，多麻烦啊，不知道医保报不报咧？
场景四：
司机迷路了，摩托车还没油。唉，这个就不好办呐，不过如果他是好人，我们一起等救援又如何。
场景五：
摩托车摔倒了，我被摔到地上，像个圆咕噜一样滚到马路对面，正好迎面撞上一辆小汽车，害人害已。
想啊想，脚开始发麻，腰开始酸疼，问司机还有多久，司机说快到了快到了。可信程度为60％。
我们一会儿走土路，一会儿走柏油路，没完没了。
又走了一小段柏油路，司机向左拐准备又走入另一条土路。转弯处，只听到轮子刮到地上的沙子“涮涮”声响，摩托车左右轻微晃了晃，“这下惨了”，在我还没来得及设想后果之前，摩托车再次大幅度地向左右摇摆了一下，然后横着倒在了地方。那一刻，我的力量是如此渺小，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，也来不及作任何反应，就像一个笨拙的刚刚学步的小孩，眼巴巴地就让自己摔倒在地，让摩托车压着左腿，由于冲击力的缘故，我的嘴巴亲了一下司机的头盔，瞬间感觉热热的，估计是血，破了。
司机很快就爬了起来，我也起来了。幸好穿了牛仔裤，出发前还琢磨着穿那天薄裤子还是牛仔裤，幸好挑了牛仔裤，不然准破了。检查了一下自己，裤子没破，应该没出“血案”，但青淤肯定难免，其它地方都没有事，除了刚刚“接过吻”的嘴唇。
检查了一下摩托车，上路吧？
恩。
也只能这样了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不上路还能干嘛。
轮子有点问题，但还好。于是又上路了。过了几分钟，司机和我说：“等到了大路，我给你拦部出租吧。如果遇上的话。”估计他也怕了。
继续念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个多小时后，我满身灰尘，微微颤抖地下了车，来到乌镇东栅
如果你问我摔倒那一刻想到谁？我想到父母、妹妹和多多，我怪自己太任性，总管不住自己，给家里添麻烦，让他们一直担心我，真是罪过。我甚至没有还他们的心愿，给他们找个女婿。
抚摸着肚子上三个手术留下来的伤口疤痕，原来我没有想像中爱惜自己。 |
